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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|幸福的天空

2020-09-16 15:18来源:投稿作者:无名阅读:1

    原创: 紫色檀香 墨上尘事

  在我们不可把捉的尘世的命运中,我们不要管无情的背弃,我们不要管苦痛的创痕,只有维持一瓣香,在长夜的孤灯下,可以从陋室的胸中散发出来,也就够了。

  ——林清玄 《灵性深处开莲花》

  1

  阿喀琉斯之踵是宿命施加予人类之子致命的弱点。人类摆脱不了大地的束缚和局限,对遥不可及又神秘莫测的天空,愈加充满了好奇和向往。凡是人力所不能及的,皆被奉为上天的旨意。传说中的上帝和诸神端坐在祥云之上,俯瞰着人寰。中国的封建社会,皇帝自称为“天子”,圣旨言必称“奉天承运”。在科技还相当荒凉的时代,人们幻想着天梯,制造着飞行木马,炼制金丹,寻找不老神药,无非是想着羽化成仙。似乎,大地上水深火热,而天空中幸福 无边。甚至有人去世,也被称为“送上西天,永登极乐”。

  在滔滔的时间长河中,不知曾有多少人像唐代诗人 陈子昂一样,立在高台之上,于俯仰之间慨叹: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!

  偶然看到梵高的油画《星空》,据说这是他割掉自己的耳朵后,在圣雷米的疯人院里所作。画面上的天空是阴郁浓重的蓝色,而且这蓝色洪水一样倾泻到地面。天空中的星云怒蛇一样翻卷着,月蚀中的弦月不可思议地散发着明丽安详的橙黄色光芒。四周的星星却像是明亮的白炽灯,有灼目的亮度。地面上的乌桕树像黑色的火舌一般,不屈不饶地向着天空示威。整幅画上的景物似乎都在扭曲和动荡,挣扎和呐喊,又像是一团大火球在翻滚着燃烧。强烈的情感宣泄和超常的想象力使画作充满震慑人心的张力。是的,梵高的画就是这样,耀眼的让你目瞪口呆。这可能是所有天才艺术家的共性,联想到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也有着同样的震撼性。

  有人评论说,从月蚀中走出来的月亮具有一种神性。梵高也经常引用歌德的这句话:上帝是月蚀中的灯塔。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: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,但路过的人只看到烟。但总有一个人,总有那么一个人会看见我心里的火。他会穿过人群,走过来陪伴我。

  天才艺术家的身上都自带一股神性的光芒,他们的超凡脱俗也注定了一生孤独。或许,唯有广袤无垠的天空能包容和寄托他们火山般炽热的情感和才思。梵高说,如果这人间不再具有真实,深刻和无限,他将不再眷恋。梵高短暂的一生偏爱着画各种姿态的向日葵,偏爱用明亮温暖的金黄色,正是因为他的人生 太过于孤寒和凄冷,需要更多的阳光来补偿。

  梵高在自杀前夕画出了另一幅传世之作《群鸦乱飞的麦田》。金黄色无边无际的麦田随风摇摆,像在挥霍着生命最后的狂欢。上面是暗蓝色的天空,像诸神望着人间时悲悯的倦眼。黑色的乌鸦悲怆地叫嚣着,飞向高空。群鸦既像是蛊惑人的莫测命运,又像是充满绝望的灵魂。生命是一场盛大的孤独,被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,幸亏还有天空来接纳和抚慰。正如海子在诗中写道:天空一无所有,为何会给我安慰?!

  2

  每个孤独的孩子都有一个更孤独的朋友——天空。

  我的童年时光几乎都是在祖父母 和外祖母身边度过的。我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是奶奶哼唱的:月奶奶,割韭菜。我听到的第一个故事 是外公讲的《嫦娥奔月》,我记住的第一首唐诗是爷爷教我的《静夜思》,而外婆对我说: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,在天上守护着地面上的亲人。

  我像田野上的百合花一样在乡下自由自在的长大。无论白天还是夜晚,我都喜欢仰望天空。童年时,天空于我就是一位慈祥的老人,那些飘来荡去的云朵就是在它的怀里撒欢儿的孩子。而月奶奶在我幼小的心里就跟我的祖母和外祖母长得差不多的模样,挽着发髻,穿着藏蓝的对襟褂子,颠着一双小脚,走路却风风火火。我最爱看星星,它们是黑色天幕上刺绣的,会眨眼的花朵。

  我是不愿意长大的。长大后我就要经历生离死别。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相继辞世,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等我长大。天空中又多了四颗星星吗?每次从梦中哭着醒来,我就站到窗前泪眼朦胧地看星星。世上最疼爱我的人,此刻,他们也在天上望着我吗?他们离开了,把我的故乡 也带到天上去了。很多时候,我觉得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。

  我突然就变得坚强,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再害怕,即使是没有路灯的漆黑的地段,我也不会慌张。因为夜空中有月亮和星星。月光是这样温柔,而繁星当中有守护我的亲人。我走到哪里,他们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。他们是我的保护神。后来,看宫崎骏的《天空之城》,就想象着自己也有一块飞行石,带我去天空找回我的故乡和亲人。

  3

  我喜欢李白的诗句,喜欢他诗句里充盈着的浓烈的浪漫主义色彩。那首脍炙人口的《月下独酌》,一句: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却一语成谶。据说李白在醉酒后欲入水中捞月,失足溺水而死。我常想象他宽袍大袖的徘徊在月夜,时而举目望远方,时而抬头望天空,吟咏着那首长相思:

  长相思,在长安。

  络纬秋啼金井阑,微霜凄凄簟色寒。

  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。

  美人如花隔云端!

  我想,让李白长相思的除了“美人如花”,应该还有一个皎如明月的理想国度吧!

  工作后,一个人飘泊在外,每逢佳节就会念起苏东坡的《水调歌头•明月几时有》。饮一杯红酒,独醉。穿一袭罗裙,独舞。往事纷纷,如吉光片羽,乱入心头。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”于半醉半醒之际,再对着话筒唱出一句: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
  爱情 始终是命里的刺青,不提不念,也已刻成心上的梅花烙。无月的夜晚,“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”有月的夜晚,“但似月轮终皎洁,不辞冰雪为卿热。”果然是,辛苦最怜天上月,夜夜照取惆怅客!

  4

  这个秋日的清晨,天空雾蒙蒙地,太阳穿过云层,苍白着一张脸,全没有了往日的热力。

  我在微信上对远方的朋友说:此刻,我这里的太阳像月亮,我一直在看它,看它怎样由素衫换红装。

  朋友回复到:幸福的天空。

  我在这厢不禁莞尔一笑。

  作者自述——

  紫色檀香

  紫色檀香,山东女子,“墨安闲语”文学微刊编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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